香芋绣球

【盾冬】反噬梦境(一发完)

晒豆酱:

背景:冬兵失去机械手臂之后没有选择冷冻而是选择和史蒂夫一起生活。随着时间推进,记忆恢复进展缓慢可他对史蒂夫的感情正在复苏。正当他苦恼于史蒂夫对他保持距离时,一个奇迹出现了。




正文:


冬兵一开始认为这是个梦。


史蒂夫正在床边看着他,眼里噙着泪水。他脸上有伤口,穿着作战服。


“……你怎么了?”他从床上坐起来,还不习惯在失去左臂的情况下保持平衡。


“巴基,是我……”


冬兵确信这一定是梦。因为面前的男人确实哭了。他抹着泪水踉跄走近,坐在了床边,将脸埋进已经断掉的机械臂上。滚烫的、大颗的泪水滴进冬兵白色背心的布料。


可这不是梦。冬兵感觉胸口一片湿润。


“巴克,我好想你,太好了,你活着。”


 


 


“是魔方。”奇怪的史蒂夫紧紧握着冬兵的右手,力气大到令超级战士的皮肉发疼,“我驾驶飞船正撞上冰面,然后就进入了奇怪的梦境。我并不知道那艘飞船上有魔方,但它亮了起来,接着我感受到它的声音。”


“魔方?我不记得它。”冬兵命令自己进行回忆,右手被攥得太紧了,“它说什么?”


“它想实现我一个心愿。我……”美国队长手背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,“我犹豫了。在撞上冰层的前一秒我终于决定自私一回,不再许愿世界和平。我……”


“你许的心愿是想最后见我一面?”


“不。我和魔方说,我想和我的巴基同生共死。”


冬兵的拳头攥了起来。“这就是你自私的心愿?想自杀还是想和我一起送死?”


“下一秒我就站在这里。我亲眼看着你睡觉,睡了好几个小时,你活着,你呼吸的时候胸口有起伏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
“那你现在应该高兴。哭什么?”冬兵皱起眉头,七十年前的小史蒂夫让他忧心忡忡,没想到打了血清还是一样。


“不是,我没想过你会憔悴成这样。还……”史蒂夫又哽咽起来,“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。但是这和死一样难受。”


冬兵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一丝动静。是隔壁屋的史蒂夫——那个真正的史蒂夫醒了,不出意外,一分钟之后他就会推门进屋,还拿着一杯喝的。“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?”


“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可以,魔方说只给我24小时,午夜之前我就会回去,继续撞上冰面。”史蒂夫双手捧着冬兵的右手,从指尖吻到手心,深深亲吻着冬兵布满伤痕的粗糙掌心,“疼吗?是我害你受苦了。”


“是,我现在就想揍死你。我掉下去了然后你迫不及待地驾驶飞船去撞冰面搞自杀?嗯?你就这么活着吗?”


“巴基,你在和谁说话?”推门而入的史蒂夫问道,规规矩矩地把热牛奶端了进来,“睡得好么?我夜里没听到你说梦话。”


冬兵动了动嘴唇,欲言又止。他的手还被七十年前的史蒂夫攥在手里,那种失而复得的力度是真实的,令人心酸。


“没事的,他看不见我。”死拽住他不肯松手的史蒂夫悄悄说。


“不是他,是你看不见你。”冬兵接过牛奶一饮而尽。


“你在和谁说话?”刚睡醒的史蒂夫又问了一次。


冬兵决定告诉他,他从不会对史蒂夫说谎。“你。”


 


 


 


“能和我说说曾经的事吗?”冬兵问史蒂夫。


他和史蒂夫每早都要晨跑。尽管冬兵不习惯被人注视、观察,也不喜欢跑步和体能训练,但他习惯陪史蒂夫。特别是断掉机械左臂之后。曾经那条机械臂异常沉重,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适应那种重量的,但它的确成为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。


现在这部分又一次失去了,连带着他的平衡感。他的身体总会不知不觉地右倾,再被自己肝胆相照的好哥们儿掰正。


“好。你想听什么?”史蒂夫鼻梁上的伤口已经长好了。他盯着自己跑去买热狗的背影说:“他对你怎么样?不是,是我……他就是我。我把你照顾得好不好?”


“很好。七十年后的你事无巨细,像个奶妈。连剪脚趾甲都不放心我自己来。”


“是吗……那太好了,我刚看到你的时候只想揍他,不是……是揍我自己。七十年前的我没抓住你,七十年后的我居然把你照顾成了这样。”


冬兵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对这个史蒂夫分外熟悉了,这身衣服他曾经见过——在洞察计划的母舰甲板上,七十年后的史蒂夫从美国队长纪念馆偷出来的。“你再不说,去给我买热狗的你就要回来了。”


“我说。我们曾经一起长大,长大后一起并肩作战。你先参军,然后我注射超级战士血清上了战场。一开始的我并没参战,觉得自己无所不能。但是你在意大利被俘的消息令我意识到害怕。”


“不说这个,这些我知道。我在纪念馆看过了。”冬兵找了一处长椅坐下,拍拍旁边的位置,“说点儿我想不起来的。”


“……好吧。”史蒂夫听话地坐到一旁,作战头盔也掩饰不住紧张,“七十年后的我弥补你了吗?”


“弥补我什么?”


史蒂夫突然明白过来,暴躁地站了起来。“……你忘了?所以……难道你失忆了?我究竟是怎么照顾你的?我真该死。”


“到底怎么了?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?”冬兵犹豫不定地看着他。


“我总觉得和你之间没有朋友这么简单……可我记不起来。”最后他说,“史蒂夫不肯说,七十年后的你还那么固执,觉得我没全想起来就对我不公平。可你知道吗?就在一年之前,你为了我竟然和联合国打了一仗。”


 


“应该的。”史蒂夫立刻说道,坚定不移。


“有117个国家。”


“那又怎么样?我为了拯救世界把你弄丢了,难道七十年后还要后悔一次吗?”


“所以我们没有普通朋友那么简单,是不是?”冬兵的脸藏在树叶摇曳的暗影中,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不确定,“我想不起来那么多。”


“……我曾经答应过你。”说话的史蒂夫肩膀微微发抖,“我答应你不冲在最前面,不做傻事,等战争一结束就带你回布鲁克林,不做美军的超级英雄。可我食言了,我眼看着你消失,我能救纽约一次,可我没救回你。”


“……我们是什么关系?”冬兵朦胧间已经猜到了。哪怕史蒂夫不肯告诉他,哪怕自己的记忆也没有复原。可人类的感情是不会自我欺骗的,尽管他曾经被九头蛇洗成一件武器,可史蒂夫唤醒了他作为人类的一部分,于是那部分情感也随之苏醒。


“我们相互爱恋,可军风严谨,到处都是眼睛,被告发就是重罪。所以我们只能忍住,期待着战争结束。”


“果真是这样?那现在的你为什么不说?”


“我不知道。如果我是他我一定会告诉你。”


“你就是他。”


“是啊,我就是他。”史蒂夫的手指深抠进冬兵的手腕,生怕再抓不住他,“你能想起来我,真是太好了。”


“……我能记起来的回忆不多。可我记得你。”


 


“今天排队的人有些多。”满头冒汗的史蒂夫举着两盒热狗跑回来,超级战士的胃口比普通人大得多,他和冬兵两个人能吃12个。


冬兵看着放在长凳上的早餐,抬眼正巧对上七十年前史蒂夫的失落眼神。“谢谢,史蒂夫……我好像想起来一些事。”


“嗯?”毫不知情的史蒂夫咬下一口热狗,用纸巾将另外一个裹好,亲手放在冬兵的大腿上,“能想起来是好事,不过不要勉强,逼自己回忆对你的情绪不好。”


“好。”冬兵一边观察一边说,“我记起来你答应我不做傻事。”


“是,我是在未来展那晚答应你的。那时我还很弱小,那天正巧也是我第五次伪造体检报告被拒。”


冬兵问:“然后呢?”


“然后……然后我们送两个姑娘回家。就各自回家了。”


“我在说谎。”坐在一旁的史蒂夫笑了,“……那晚上你住在我那儿了。”


冬兵适时地把头转过去,对正在吃热狗的史蒂夫说:“你在说谎。我晚上住在你那儿了。”他把目光牢牢地锁在撒谎者的脸上。


“……我们……是,抱歉我对你说谎了。”史蒂夫忸怩不安等待着冬兵发落,差点儿把热狗掉在地上,“你想起来了?”


“没有。我只是想起来这些。”冬兵回答,开始专心地吃早餐。他完全可以追问,但史蒂夫掩饰的眼神像针扎一样令他疼痛。


 


 


“能告诉我,我是怎么把你找回来的吗?”史蒂夫趁冬兵看电视的独处时间问,而另一个自己正在接电话。


“你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,对吗?”


“我找不到他。是很可怕的经历,对吗?”史蒂夫像是在喃喃自语。


“算不上可怕,但确实不好。”冬兵坐着没动,“我们差点儿成了敌人,我想要杀死那个你。”


史蒂夫摇起脑袋来。“告诉我,我没和你打。我没有伤你。”


“没有。你没有和我打。是我把你揍了,你从自由女神像两倍高的地方掉到水里。我亲手把你揍下去的。”


“太好了。”史蒂夫又自语道,“我不会和你打的,如果我对你动手了,那我现在就去杀了自己。”


“别幼稚。那时候的我脑筋不清楚,记不起来你是谁。期间……我被九头蛇利用了,亲手做了许多可怕的事。”


“所以这些事归根结底是怪我。”史蒂夫紧张兮兮地抓住冬兵的手腕,看起来像哮喘复发,“现在的你……就是七十年前的你在哪儿?他在什么地方?我没有时间了,正要撞上冰川。我以为你死了。”


“没有。我被冻起来了。我们一起被冻了七十年。”冬兵能感觉史蒂夫非比寻常的紧张,“冷静些,我没有死。”


“可我以为你死了。”史蒂夫深深地皱眉,“那现在的我见到你应该不惊讶。因为我见过你了,撞上冰川前我知道你活着。”


“并没有,你特别惊讶。”史蒂夫流露出的痛苦令冬兵快要窒息了,“同样,我也不记得那段。但在你的复述里,九头蛇给我安装了战术面罩和护目镜,从没有人知道冬兵长什么样。直到你和我对打,一手将它扯下来认出了我。”


“冬兵?”


“是九头蛇给我起的名字。”冬兵的右臂一抖,点点头,“我现在是冬兵了,对不起。”


“这不重要。别人叫你什么都不重要。”史蒂夫不得不深呼吸几次,“我扯下你的面罩、见到你很惊讶?这不应该。”


“真的是这样。除非……恭喜你,你的心愿完全生效了。”冬兵皱起了眉,“你说想和我同生共死?”


“是。”


“后来我失忆了。我的脑子被洗过很多次所以失忆了。看来你醒来之后也失忆了。”


史蒂夫痛苦地扶住太阳穴,不断摇着脑袋。“不,不不不,我不想忘掉这个。我希望等我醒来之后就记得现在这一刻——你活着,我依旧在照顾你,谁也不能打搅我们。”


“但事实上并没有。七十年后你仍旧认为我死了,也不记得撞上冰川前见过未来的我。甚至不愿意和我提从前的事。”冬兵靠在沙发垫子上,略有所思,“我失忆过,所以魔方也让你经历一回。”


“天……这……这太痛苦了。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。”史蒂夫盯着朝他们走来的自己,疑惑地说,“所以这个蠢货醒过来也以为你死掉了。”


冬兵朝他嘘了一声:“你别叫他蠢货。”


“那是我,我在骂自己。”


“我知道。”挂了电话的史蒂夫越走越近了,冬兵小声地说,把头转了过去,“那也不行。”


 


 


冬兵总趁着史蒂夫不在身边的时机和另一个说话。而另一个史蒂夫像个连体婴对他寸步不离。“我每天都做饭给你吃吗?真羡慕他,那曾经是我的憧憬,也是我答应过你的事。看来这个我没忘。”


“你羡慕自己做什么?七十年后我的饭量大得要命,我们的每一顿都够普通家庭吃上一整天。”


史蒂夫的脸抽了抽。“我没有饿着你吧?”


“没有。你不觉得我比以前胖了挺多吗?”显然冬兵更喜欢这样的史蒂夫——愿意朝自己打开心扉、健谈、愿意亲近自己。再一次醒来之后这个史蒂夫就不见了,现在的史蒂夫总对他保持距离。


“一点儿也没有。但你结实多了。头发也长了许多。”史蒂夫抬起下巴,始终不愿摘下头盔,“我从前和你打趣,说你留长头发一定漂亮极了。现在果真应验了,你很迷人。”


“谢谢……”史蒂夫毫不掩饰的口吻令冬兵脸红起来,“现在的你似乎不愿意谈这些,我也不知道如何回应。我忘记了很多事,有时候只看着你的脸,却没有什么画面。”


史蒂夫瞪大眼睛,由于头盔的原因看不到他扬起的眉毛。“别为我困扰。你想回应什么?”


“想回应……我也不知道。总之我们之间变得怪怪的。你愿意照顾我,我也愿意陪你。可我们之间似乎走不近了。”


史蒂夫看着自己穿着围裙正在忙活的背影,神情笃定。“我相信现在的自己一定也很痛苦。但我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出问题。”


“是这样吗?”冬兵长呼一口气,“给我点儿提示。”


“比如呢?”


“比如……如果我也想递给你一杯喝的,应该拿什么?”冬兵清了清嗓子,压低姿态,“这不公平,你记得我的一切,我连你喜欢喝什么都不记得。”


“好吧……你可以给那个傻大个儿来一杯七喜。我们小时候常喝。”


冬兵转身对上他焦虑的蓝眼睛,那种深深的哀愁几乎吞没了所有情感。他能听到两个史蒂夫的呼吸声,一前一后,此起彼伏。但他们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个是轻松的——只不过七十年后的那个更甚。


他一直想为他做些什么。没人能告诉他美国队长喜欢吃什么、喝什么、做什么。哪怕纪念馆也没有。世界上有美国队长全部的资料档案,却没有他的史蒂夫了。


想要安抚他的冲动几乎撑破了冬兵的胸腔。


他走到厨房,打开足有三扇门的冰箱,从最底下那格抽出一箱饮料来。尽管他只有一只手了,可这点重量仍旧不在话下。


“在找什么?”穿着围裙的美国队长在身后问,手里拿着打蛋器,“我帮你。想喝点儿什么了?”


“……七喜。”冬兵把视线移开,艰难地摇了摇头,“我不想喝。但我想起来你喜欢喝。”


史蒂夫眼中虹膜外的那圈蓝色突然变深,瞳孔骤然紧缩。“你说想喝什么?”


冬兵的表情却瞬间焦虑起来。“我想起来你喜欢喝七喜。但家里没有。”他递给史蒂夫一听七喜口味的气泡水,“家里为什么没有?”


“我好久没喝七喜了。”抬着双手,史蒂夫双手接过这听罐装的气泡水,“现在这就是七喜。巴基,这是我喝到的最好喝的一听七喜。”


“快喝,要不气就跑光了。”冬兵看着地板,纠结郁闷的心情第一次因为照顾到了史蒂夫而明朗。


“谢谢。”两个史蒂夫一起对他说。


“快喝吧。”


 


 


在往常,冬兵经常急于搞懂新世界的一切。七十年后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、适应。他不记得从前的事,但这反而是件好事。最起码他不会沉迷于过去。但史蒂夫会。他的那些素描,也经常会和他谈起从前。


从前的纽约,从前的布鲁克林,从前的詹姆斯.布坎南.巴恩斯。


冬兵经常听着却搭不上话。但更令他不解的是,他认为史蒂夫仍旧对自己有所保留。现在他觉得从前的史蒂夫太好了,哪怕只能陪他一天。


“你在和谁说话?”史蒂夫不止一次地问他。一向话少的冬兵今天未免太过奇怪了。


“和你啊。”冬兵每一次都这样说。他没说谎。


 


 


“这会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。哪怕魔方将我的记忆反噬,这个梦也是我最幸福的梦境。”夜幕而至,史蒂夫恋恋不舍地抓着冬兵的手。手背和脸上的伤口已经完完全全愈合了。


冬兵说服了外头的史蒂夫,早早就准备睡了——他也想留给这个史蒂夫多一些独处的时间。这两个都是史蒂夫,他哪一个都不想委屈。“……在你走之前,能否告诉我一些事?”


“只要是我知道的。”


“曾经我们真的是恋人?”


“不是。”史蒂夫把眼睛移开,看向天花板,确保自己的泪水不溢出眼眶,“但我们差一点儿就是了。”


“我不明白。”


“我们彼此相爱,从很早之前开始。但战事告急,那时候也没有现在你说的那些彩虹联盟。”美国队长把话说得飞快,生怕下一秒就回去了,“但我们彼此的心意相通,我发誓。”


“那为什么你说我们差一点儿就是了?”冬兵紧紧盯着史蒂夫长得出奇的金色睫毛,心神不定,“差哪一点儿?”


“……曾经的我很古板,一心要打赢胜仗再与你厮守。”


冬兵被他的忧虑迷惑了,不知道从前的巴基是否也会为史蒂夫心软。“那曾经的我知道你的心意吗?”


史蒂夫重重地点头。“我相信你知道。”


“那就够了。”于是冬兵放弃了纠结,把手伸向他,“我掉下去之前知道就好。虽然现在我不记得了。”


“那天……是我没抓住你。”美国队长的思路似乎永远也走不出这个迷宫,史蒂夫永远痛苦,“是我。我还没有弥补你。”


“相信我,七十年后的每一天你都在弥补我。”冬兵真想一拳把眼前的男人从痛苦中打醒。


“那……我把吻还给你了吗?”


“吻?”冬兵假装心不在焉,“别说吻了,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怎么想。”


 


史蒂夫避开冬兵疑惑的视线,娓娓道来。“这是我最后悔的事。你掉下去之后,想起来我就比死还要难受。”他决定转头看着冬兵,“我不能控制自己地去想他。上火车之前他有些畏高……”


“我就是他。畏高?”冬兵抬起一条眉毛,“我现在从五层楼往下跳都不闭眼了。”


“不可能。你从小就畏高。”史蒂夫重重地说,“他像预知到什么一样,靠过来,向我要一个吻。但我笑着拒绝了,因为三米之外就是一名队员。我说等这一仗打完,等这一仗打完……等这一仗打完,该死,这一仗永远不会完了,它是噩梦,是噩梦。”


“别在意。我又没死……史蒂夫?你还好么?”冬兵不得不打断他。


史蒂夫已经不回答了。而是下巴抵在膝盖上颤抖起来。惊恐和慌张从史蒂夫每一个眼神袭来,早上还有伤口的额头开始冒出汗,很快,那些恐慌的汗珠从棱角分明的脸上涔涔而下,在下巴上摇摇欲坠。


“史蒂夫?”


史蒂夫听上去格外虚弱。“我没法弥补他了,巴基。”他说一句就喘一下,咬紧牙关,将手捂住眼睛。“你原谅我吗?你愿意抱我一下吗?就一下。”


“我当然……可如果一只手的拥抱也可算数。”冬兵摇了摇他的肩,将史蒂夫从这场难以挽救的痛苦拯救出来。


史蒂夫的嘴唇惨白。


“没事了。”冬兵说,仿佛有无数道利刃刺进皮肤里。


“我错过他了,可他还有机会。”史蒂夫回答,“他爱你。他不会不想回应你,只是……我就是他,这份自责太重了。我原谅不了自己。巴克,告诉我他还有机会对吗?”


冬兵和他抱在一起。“是,告诉我怎么做。”


“让他把那个吻还给你。这算是我撞上冰面之前最后的愿望。然后我就可以了无遗憾地忘掉这一切,安静地睡上七十年,等着醒过来和你碰面。”


“然后你会认出我,再被我揍成半死。”冬兵的嘴唇也跟着开始发白,“你和他还要经历很多。”


史蒂夫伸长脖子靠在冬兵身上。“我迫不及待地想见他。我好想他,他到底在哪儿呢?”


“他在冰里睡着。”冬兵劝慰起来,省略掉最痛苦的一段,“你和他都会睡上七十年,然后就见面了。但愿他下手轻一些,别像我这么重。”


 


 


“巴基?你屋里有人?”门开了一个缝隙,是屋外的史蒂夫推开的,“身体不舒服吗?”


“不是。我……很好。”冬兵说。他看向对面的史蒂夫:“我需要怎么做才能帮你把那个吻还上?”


被问的人僵住了。“你确定要帮我?”


“快点儿。”冬兵同样坚定。


史蒂夫直视着他,眼中燃烧着哪怕付出生命也绝不退缩的强烈决心。“……请把这句话告诉他,也就是我。”


 


 


“你在说什么?”史蒂夫习惯性地进屋检查门窗,“晚上可能会起风,如果声音太大会吵醒你。”


冬兵在他关上窗子的时候转身,看着他。他从没这样直视过史蒂夫的眼睛。这个史蒂夫。


“你是不是还欠我什么?”


“什、什么?”史蒂夫脸上露出异样,“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。”


“我觉得这里太高了,队长。”冬兵说。


 


史蒂夫的样子令冬兵感到有一阵灼痛,宛如刚被冷冻又被火烧。


“……你说什么?”他又一次确定,深沉的目光和紧皱的眉头都消失了。他几乎是一步一顿地走到冬兵面前,终于肯伸出手轻抚他的脸庞。他的目光从震惊变成疑惑,最后完全化为温柔。


冬兵第一次从史蒂夫眼中看到了情人般的温柔。


“我说,队长,我觉得这里太高了。”


“再说一次好吗?求你了。”


“我觉得这里太高了,队长。”


“你想起来了?你想起来了吗?”史蒂夫的手指冰凉,“我至今都忘不了那天的一切,你说话的样子,你害怕的样子……我做梦都是你,可你终于在我眼前时我却不敢抓住你。我不敢抓住你了。”


“你必须抓住我,还有别哭,我不想再看你流一次眼泪。”冬兵故作轻松地揉史蒂夫的眼皮,微微湿润了指尖。


“好。”史蒂夫笨拙地吸吸鼻子,“你记起来我曾经哭过?”


冬兵语塞了。他根本没记起来,可他今天早上亲眼见过了。“是,我记起来了一些。我不喜欢看你流眼泪,很丑。”


史蒂夫点点头。“好……巴克,今天将会是我生命里最开心的一天。”


“你可真是一点儿没变。”


“什么没变?”史蒂夫居然首次在冬兵面前红了脸。


“没什么。”冬兵抱着现实中的史蒂夫,眼神望向旁边那个,“我还记起来你想撞冰面自杀,你真是蠢货。”


“我当时以为你死了。”史蒂夫紧张地吞了吞口水,“我只是……”


“别说了,先把这个吻还给我,我等太久了。”冬兵皱了皱脸,用右手肘戳史蒂夫的腰。史蒂夫的脸朝他靠近,他的眼睛半眯微张,眯成一条线,看向另一个。


 


“谢谢……谢谢。等我醒来就去找他。”时间快到了的史蒂夫附身弯腰,在另一个自己与冬兵深吻的时候,轻轻抚摸着恋人的额发,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不舍的亲吻。


冬兵的额头一阵温热,两边柔软的嘴唇在他额头留下了温度。“你会找到他的。他记得你。”他和两个史蒂夫的脸相距只有几英寸,两个人的呼吸同时喷在他脸上。还有相同频率的心跳。


“找到谁?”吻着冬兵的人紧紧搂他入怀,同样是失而复得的力度。


“没什么。”冬兵干脆地说。


史蒂夫眼中的疑惑很快黯淡下去,像枯树恢复了生命力。“那你在和谁说话?”


冬兵伸手揽住另一个史蒂夫的头盔,同时吻住眼前这个。他觉得自己快要忙不过来似的。“你又在冒傻气,当然是和你。”


史蒂夫完全张开双臂,将冬兵紧紧环在胸前。“只能有我,巴克。我再也不放手了。”


“当然了,一直都是你。”冬兵悄声说。哪怕另外一个被魔方的梦境反噬、同样失去一段记忆,哪怕魔方的力量消失后要面对撞击冰川的危机。永远都是这个史蒂夫。从布鲁克林开始就是这个史蒂夫了。


一直就只有他而已。


 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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